穆迪分析(Moody’s Analytics)首席經濟學家馬克·贊迪(Mark Zandi)對美國財政狀況的擔憂正在明顯升溫。他警告,美國可能在缺乏足夠警覺的情況下,一步步走向一場由高利率和債務問題觸發的經濟危機。
“我無法告訴你最終清算的那一天什麼時候會到來,”贊迪近日在一檔播客節目中表示,“但我能告訴你的是,所有導致危機發生的先決條件都正在形成,而我認為市場和公眾並沒有充分意識到這一點。”
美國財政壓力加速累積
贊迪認為,美國要在沒有外部衝擊的情況下主動解決長期財政問題,難度越來越大。他甚至直言,一場由更高利率引發的危機,可能最終成為迫使美國政治體系採取行動的催化劑。
“我認為,出現類似事件幾乎是不可避免的,”他說,“因為如果沒有一場由高利率引發的危機推動,我不認為美國政治體系和民眾能夠做出解決長期財政問題所必需的改變。”
這種擔憂正值美國債券市場劇烈波動之際。過去一個月,長期美債遭遇拋售,30年期美債收益率一度突破5.3%,創2007年以來最高水準。8月25日,該收益率仍維持在5.17%左右的高位。
面對長期收益率急升,美國財政部近期宣佈擴大長期國債回購規模,單次最高回購額度由20億美元提高至40億美元,希望改善市場流動性並緩解長期融資成本壓力。
“35年來從未見過這種情況”
贊迪表示,真正令他警惕的並非單一指標惡化,而是多項財政和市場風險正在同時出現。
“在我35年的職業生涯中,我從未見過所有指標都同時在發出警報:我們有麻煩了。”
首先是美國債務規模持續膨脹。美國聯邦政府債務近期歷史性突破40萬億美元。美國財政部數據顯示,截至8月18日,美國公共債務總額達到約40.05萬億美元,其中公眾持有的國債約32.27萬億美元。
贊迪同時指出,美國債務與GDP之比已經處於歷史高位,而聯邦政府每年的財政赤字仍接近2萬億美元。
“看看我們的赤字,現在政府收入和支出之間的差距非常巨大。”
當利率持續走高時,這一問題會進一步惡化。更高的國債收益率不僅意味著政府未來發債成本提高,也意味著龐大的存量債務需要以更高成本滾動融資。
贊迪認為,美國正在進入一個危險的迴圈:財政赤字越大,需要發行的國債越多;國債供應增加以及投資者風險偏好下降,又可能進一步推高長期利率,最終令財政壓力更加沉重。
“我們正在發行大量債務,財政狀況正在惡化。”他說,“如果再疊加全球投資者對美國投資環境日益增加的懷疑,我認為這就是長期利率大幅上升的配方。”
債務突破40萬億美元
美國債務突破40萬億美元,也讓市場重新聚焦華盛頓長期以來沒有解決的結構性財政問題。
數據顯示,美國債務規模在不到10年時間裏已經翻了一倍以上。2017年特朗普首次就任總統時,美國聯邦債務約為19.95萬億美元,如今已經超過40萬億美元。
債務規模本身並不意味著危機會立即發生,但在高利率環境下,問題會變得更加棘手。
30年期美債收益率不僅影響聯邦政府長期融資成本,也會向住房按揭、企業融資以及其他消費貸款傳導。當長期收益率持續維持在5%左右甚至進一步攀升時,整個美國經濟的資金成本都會隨之提高。
這也是贊迪認為目前局面與過去不同的關鍵原因:高債務、高赤字與高利率正在同時出現,而全球投資者對美國資產和財政政策的信心也面臨新的考驗。
德魯肯米勒炮轟財政部回購
與此同時,美國財政部擴大國債回購的做法也引發華爾街重量級投資者的公開批評。
億萬富豪、傳奇對沖基金經理斯坦利·德魯肯米勒(Stanley Druckenmiller)日前公開批評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Scott Bessent)的做法。德魯肯米勒曾在上世紀90年代與貝森特一同效力於喬治·索羅斯旗下基金,也是貝森特早期職業生涯的重要導師。
他認為,財政部擴大長期國債回購已經不只是傳統意義上的流動性管理,而更像是在主動干預長期利率。
德魯肯米勒指出,政府試圖通過回購人為壓低收益率是一個“錯誤”,真正需要解決的並不是債券價格,而是不斷擴大的財政赤字。
他警告,任何政府試圖違背基本面維持資產價格的行為,最終都會失敗,真正的不確定性只是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在他看來,長期美債收益率正在向華盛頓傳遞一個非常明確的信號:投資者正在要求更高的風險補償,美國財政必須重新建立可信度。
贊迪的擔憂與德魯肯米勒的警告最終指向同一個問題——美國真正面臨的風險,並不僅僅是40萬億美元這一龐大的債務數字,而是在債務繼續增長的同時,長期融資成本也開始明顯上升。
如果美債收益率長期維持高位,美國政府利息負擔將進一步擴大,而政府為了償還和滾動債務又需要發行更多國債。贊迪擔心,一旦市場信心進一步鬆動,這種迴圈最終可能演變成迫使華盛頓採取行動的財政危機。
